准备交给重庆方面

2018-06-03 22:21

日本人晓得杜月笙有两个孙子流落香港,他们到处找我们的下落,目的是要以我们兄弟俩作为和祖父谈判要挟的筹码。

日军和祖父双方事先讲好,答应我们这四十六个人送到西北,日本方面释放我们,中国方面就把日本人需要的棉花,同时送交日本军方,以为交换。

日本军方派了十几名士兵,由一名少尉带队,队伍里边有两名腰间配挂武士刀的军官,一个士官长,护送我们这四十六个人到大后方,准备交给重庆方面。一位军官待人和气礼貌,还带我上城楼眺望远处的风景。另外一个军官,相貌如同凶神恶剎,连我们孩子好奇碰碰他的配刀,都被他当场喝斥。

我们一行人从上海到了南京,渡江之后,再循着淮河搭船往西北走,河岸边上有人拉纤,船才勉强逆水而上。我们一路艰辛到了宝鸡、潼关,再往西,就到了西安附近。日本人把我们送到陕西境内,某个指定的地点,日本军队的号手吹号示意要释放人质了,国民党军方面听到日军吹号,国民党军的号手也吹号响应,把满载棉花的几十部卡车往日本人的方向开来。我们四十六个人终于获得自由,这里边包括我两个叔叔,我母亲,我,还有前上海市长吴开先的女儿。我两个弟弟因为年纪太小,不方便长途跋涉,并没跟我们一道回重庆,留在了上海。当时,我一共有三兄弟,我是老大,最小的妹妹当年还没出生。

战争时期棉花奇缺,然而,棉花却是制作军用被服的必要原材料,中日两国进入交战状态后,日本人没有地方买棉花,找不着货源,无计可施,日本人被迫连系我祖父,要他帮忙。我祖父这时考虑我们安危,就用包括我在内的四十六个人,为交换条件,卖了一批棉花给日本人。

抗战爆发,国民党军上海保卫战失利以后,祖父避居香港,我们一家人也追随祖父避秦于香江。太平洋战争爆发,日本军队攻陷香港,祖父又被迫离开香港远走重庆。祖父的情报管道十分灵通,早在日本人准备攻占香港之前,就得知日本人要动手了,日本人出兵之前,他就先一步离开香港,去了大后方。

最后,日本人还是发现了我们的行踪,日军派了一名大佐,把我们送到一艘日本军舰上,走进船上的官长舱房,日本兵命令我们两个小孩子跪着,不准吵闹。日本人的兵舰很特别,官长船舱铺着日本榻榻米(日式房舍室内地板铺设的厚草垫,可供席地而坐)。从这一天起,日方拿我们为人质,和远在重庆的祖父谈条件。

日本占领香港那年,我才五岁,刚上幼儿园,弟弟四岁。为了逃避日本军警追捕,保母带着我们两兄弟到处躲藏,今天住这个朋友家,明天住另外的朋友家,遇有风吹草动,马上又得搬家,不敢长久待在一个地方。一则是要躲日本军警,二则是保母身边恐怕钱也不多,没钱住好地方,我们两兄弟甚至跟着保母住过公寓房子的楼梯口,就在狭窄的空间里,将就找块空地,在地上铺被单床垫,休息过夜。

祖父之所以消息灵通,与其手下和日本黑龙会成员交往,颇有关系。黑龙会早在战前即介入日本政府内部,在军部里面,黑龙会的组织非常活跃,祖父手下和朋友们和这批日本帮会成员,很早就结识。

祖父去重庆之后,父母亲也在日军大肆搜捕之际,逃往重庆,由于时间非常仓促,为了避人耳目,他们化妆成普通老百姓的模样,那时根本己无车船飞机可搭,只好连夜步行逃离香港,潜往大陆。由于担心带孩子走,在路上诸多不便,父母叮嘱两位保母照顾我和弟弟,把我们两兄弟暂时留在香港。

我们很快被送回上海,在日本人统治之下,过了一年多。这期间,我母亲从重庆回到上海,特地来照顾我们两兄弟。